作者简介

沈江平，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特聘教授。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主要成员，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特级教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和本质要求》首席专家。主持国家级、省部级等各类项目20余项，在《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马克思主义研究》《人民日报》《经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论文近百篇，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人大复印资料》等转载转摘30余篇，出版专著2部。获教育部第九届高校科研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青年成果奖。

“完整的世界观”的出场语境、

科学内涵及价值旨趣

沈江平  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21世纪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杜雪曼  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关键词：完整的世界观；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科学内涵；发展

摘 要：“马克思的理论＝完整的世界观”是列宁对马克思学说的集中概括。关于马克思“完整的世界观”论述是列宁主义哲学篇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十月革命前列宁为统一全党思想，整合革命力量对无产阶级政党提出的世界观要求，凸显其对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态度。对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研究是“完整的世界观”的核心命题，服务于特定的时代背景和革命任务需要。具体而言，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的完整性体现在马克思主义哲学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统一；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是一个有机统一体；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的统一；马克思主义是在理论和实践相互作用的基础上不断发展的。“完整的世界观”不仅有力驳斥错误思潮和引领革命实践，凸显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性、科学性，为“三个来源说”提供科学理论支撑，也为自身的理论体系建构夯实了基础。

列宁“完整的世界观”的论述在20世纪俄国无产阶级革命阶段，结合国际工人运动发展状况，科学回答了什么是马克思主义、怎样对待马克思主义的问题，推动了马克思主义的发展与创新，使马克思主义在革命实践和理论论战中进一步成熟。“完整的世界观”指向马克思主义在唯物主义上的彻底性，列宁指出，“它完备而严密，它给人们提供了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进一步分析列宁“完整的世界观”的形成背景、理论内涵和价值旨趣，对于坚持、发展和创新马克思主义，理解和把握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世界观与方法论及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具有重要的指导意蕴。

一、“完整的世界观”的出场语境

“完整的世界观”是培育具有马克思主义革命性质的无产阶级政党的根本原则。“完整的世界观”要求理论的独立性，即不依靠任何反动派和临时政府，有自己独立的革命主张，独立的革命意志和革命力量，能够进行联合的无产阶级革命活动。无产阶级革命不仅需要革命政党的系统组织，更需要科学理论的正确指导。因此，对马克思主义的学习不能仅停留在知识和理论层面，更要在根本意义上树立“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只有树立马克思主义“完整的世界观”，社会主义意识才不再是一种“从外面灌输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中去的东西”，而是一种“从这个斗争中自发地产生出来的东西”。从革命群众普遍的阶级需求和提升革命意识出发学习和掌握马克思主义理论，培养无产阶级高昂的革命热情和坚决的革命意志，才能组织团结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革命行动。在列宁看来，马克思的观点“总起来就构成作为世界各文明国家工人运动的理论和纲领的现代唯物主义和现代科学社会主义”。不仅革命群众需要树立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革命政党更需要将马克思主义的“完整的世界观”作为其建党纲领和行动指南。建立工人阶级政党、统一革命思想需要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对革命基本规律的认识和把握需要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和方法论指导。

“完整的世界观”来源于理论论战的经验总结。列宁作为俄国马克思主义者的代表，将“捍卫革命世界观即革命马克思主义而进行理论斗争”作为解决党内混乱思想的首要任务。1901年在批判“合法马克思主义”的布尔加柯夫对考茨基的攻击时，列宁首次提出“完整的世界观”这一表述，以驳斥“合法马克思主义”等片面信奉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所谓哲学家存在的“害怕任何完整严密的世界观的机会主义的心理”。列宁又进一步指出，马克思主义“要的不是批判，而是深入理解问题的实质”，理论论战本身不是目的，澄清什么是马克思主义和如何发展马克思主义才是问题的实质。列宁从整体性世界观出发对各种错误思潮的批判，最终目的是捍卫正统的马克思主义以及正确回答如何在俄国当前的革命条件下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问题。列宁强调，只有将马克思主义理解为“完备的哲学唯物主义”，才能正确认识俄国革命形势，把握各类反马克思主义的反动本质，捍卫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具体地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

“完整的世界观”的科学论述伴随马克思主义学习的深入而形成和发展。列宁是个务实的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主义于他而言不是书斋里的学问，而是革命的武器。为与形形色色的非马克思主义者展开论战，列宁开始深入学习和系统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及黑格尔逻辑学等内容，逐渐从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三者一致的高度创新性地解释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体系，领悟恩格斯所言“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随后，在具体的革命实践和理论论战过程中，列宁开始真正将马克思主义作为“完整的世界观”和科学的革命理论传授给革命群众和党员同志。“我们必须懂得，任何自然科学，任何唯物主义，如果没有坚实的哲学论据，是无法对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袭和资产阶级世界观的复辟坚持斗争的”。在与各种社会思潮斗争的过程中，列宁进一步加深了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始终坚持以理论的世界观基础确定各种社会思潮的本质属性。

二、“完整的世界观”的科学内涵

马克思主义哲学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统一。“马克思主义不是停留在起码原则上的唯物主义”，它完整回答了世界本原的问题，坚持将唯物主义贯彻到底，是唯物主义立场、观点、方法上一以贯之的统一。列宁强调，马克思主义的贡献在于“加深和发展了哲学唯物主义”，把“唯心主义从它的最后的避难所即历史观”中驱逐出去，使唯物主义得以贯彻到底，完整地获得包括人类社会在内的客观世界的根本认识。马克思主义在思维与存在关系的哲学基本问题的回答中形成认识世界的科学方法，建立把握社会发展规律的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视域完整地包括关于具体社会科学的研究，而且作为艺术的整体对具体的社会科学发展提供世界观和方法论指导，在理论内容上具有丰富性、完备性和严密性。

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是一个有机统一体。马克思的哲学唯物主义“给无产阶级指明了如何摆脱一切被压迫阶级至今深受其害的精神奴役的出路”，政治经济学理论“运用最彻底、最完整、最周密、内容最丰富的发展论去考察现代资本主义”，“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真正地位”。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就是在联系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的基础上“考察资本主义的即将到来的崩溃和未来共产主义的未来的发展”，因此是完整且严密的“一块整钢”。列宁认为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不仅是完备的，而且是严密的。完备强调覆盖范围的广全，包含哲学、历史、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等内容；严密强调理论体系的周密规整，马克思主义理论内部整体与部分、一般与个别、具体理论与抽象原则的内在统一性。正是因为马克思主义是完备且严密的世界观，所以不需要任何修正与补充，作为“一块整钢”不需要与资本主义世界观作任何妥协或调和。

“完整的世界观”是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的统一。在列宁看来，只有辩证法能够把握事物运动的本质，且只有唯物辩证法不是通过概念的辩证运动的唯心主义建构和旧唯物主义的直观反映，而是依托“一系列的抽象过程，即概念、规律等等的构成、形成过程”进行具体总体的把握。逻辑学不是由概念堆砌而成的“没有生命的骨骼”，而是包含对世界历史性认识的“活的生命”，是通过辩证法所把握到的“世界的认识的历史的总计、总和、结论”。列宁把握到唯物辩证法的实质和核心是对立统一规律，从概念对立统一的思维逻辑运动规律发展到对自然界、人类社会的对立统一规律的把握，论证马克思主义如何在逻辑与历史两大领域贯彻唯物主义原则。唯物辩证法对自然界、人类社会、人类思维运动规律的揭示说明作为世界观反映对象的全面性。逻辑学对思维运动规律的揭示彰显作为世界观的运思逻辑的严密性，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对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把握标识作为世界观内容的完备性，辩证法、认识论和逻辑学的统一保障了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的完整和严密。

马克思主义是在理论和实践相互作用基础上不断发展的。作为“完整的世界观”，马克思主义具有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理论品格，既包含革命的理论，又蕴含革命的策略。列宁强调，只有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唯物主义，才能避免马赫主义的折衷性，坚持革命的彻底性。同时，列宁认为，世界观与方法论的转化问题是革命取得胜利的关键，“关于观念的东西转化为实在的东西，这个思想是深刻的：对于历史很重要”。十月革命的胜利实践，使科学社会主义从理论变为现实，检验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科学性、革命性、实践性。世界观作为观念的存在，对现实世界具有能动的反作用，正确的世界观使人在科学把握世界一般运动规律的基础上能动地运用客观规律改造现实世界，推动现实社会和人类历史的发展进步。

在列宁看来，马克思主义作为“完整的世界观”，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而是揭示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并具体运用于指导实践的科学行动指南。列宁后期对辩证法和马克思主义的系统学习为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的完整性提供哲学论证，从辩证法、认识论和逻辑学三者一致的角度创新并深化对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解。列宁不仅在完整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内容的基础上科学继承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同时在理论论战、革命实践和社会主义建设的过程中坚持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在理论和实践相统一方面的完整性。

三、“完整的世界观”的价值旨趣

“完整的世界观”有力驳斥诸多错误思潮和引领革命实践。马克思主义从诞生之初就作为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统一指导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列宁通过对“民粹主义”的批判，明确提出建立马克思主义工人政党，制定工农联盟的革命原则，明确工人阶级在革命中的领导地位。为同“经济派”和“国际机会主义”作斗争，列宁创办秘密报纸《火星报》宣传马克思主义革命思想，开创了运用党报批判错误思潮、统一革命意志的革命实践。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的创新与修正主义的本质区别在于，列宁是在把握马克思主义完整性的基础上结合具体实际展开创新，坚守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统地位。列宁强调哲学具有鲜明的党性，哲学的党性不仅体现在派别上，还体现在哲学的阶级性上。与当时各种社会思潮否认自己的阶级性和党性不同，列宁认为马克思主义具有最鲜明的阶级性，为无产阶级的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提供科学的理论指南，是无产阶级实践的科学世界观和方法论，这种鲜明的党性原则也是马克思主义作为“完整的世界观”的坚定立场。

“完整的世界观”澄明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革命性、科学性特质。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革命性地改变了人们认识世界的方式，运用科学的阶级分析方法和政治经济学批判方法透过历史的表象，考察资本主义社会真实的发展动力和运行机制，把握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运动，揭示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作为无产阶级的科学世界观，马克思主义敢于公开与各种敌对势力展开理论论战，科学指导改变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实践，在认识世界与改变世界的统一中彰显自身的革命性。科学性是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的又一大特质。马克思主义立足于最广大群众的实践需要，全面反映现实社会的根本矛盾和时代使命，为实现现实的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提供科学指南。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革命性也赋予“完整的世界观”体系以开放性。俄国革命发展的现实与马克思根据1848年欧洲革命总结的具体理论存在张力，但列宁提出的具有俄国特色的列宁主义，拓展了马克思主义的广度和深度，赋予马克思主义以新的时代内容，延伸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开放性，增强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实践性，使马克思主义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实现创新发展。

“完整的世界观”为“三个来源说”提供科学理论支撑。马克思的学说在列宁看来是“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社会主义极伟大的代表人物的学说的直接继续”。但马克思主义不等于三个来源的简单叠加，而是在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实践过程中彻底“回答了人类先进思想已经提出的种种问题”，超越三个来源各自的局限性。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在理论和结构上都是“艺术的整体”，是对三个主要理论来源的批判、发展和创新。列宁关于“完整的世界观”的论述科学论证了“三个来源说”的合理之处，推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的历史溯源和整体性研究。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作为世界观的完整性也体现为与时俱进地创新发展自身的理论体系。列宁始终结合俄国实际具体推动马克思主义的各个组成部分的创新发展。他根据资本主义最新的发展阶段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资本主义社会规律的认识和批判推进到新高度，提出帝国主义论；结合俄国革命实际创立无产阶级建党思想，在实践上将马克思关于革命主体的认识应用于现实的历史进程中；强调革命策略的灵活性，创新性地提出和实施了新经济政策。马克思主义作为“完整的世界观”的整体发展，为各个组成部分在新的起点上共同发展提供了基础。在“完整的世界观”指导下，所有具体理论科学的研究才能在新的、更高质量的起点上获得进一步发展的动力。

列宁从“完整的世界观”视角理解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为自身的理论体系建构奠定坚实的基础。列宁以“完整的世界观”为根本立场有力回应和驳斥各种错误社会思潮，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以辩证法、逻辑学和认识论三者一致为基础的哲学理论体系。列宁的哲学体系是“完整的世界观”的理论形式，是系统化的世界观。在经济上，列宁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完整世界观辩证地看待资本主义的双重作用，科学理解商品、货币、市场对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创造性地提出以国家资本主义“克服新经济政策的一切消极面”，主张利用资本主义恢复和发展经济，用粮食税代替余粮征集制，促进生产力的解放和发展。在科学社会主义方面，列宁以“完整的世界观”为马克思主义“行动的指南”，进一步结合俄国具体情况，实现马克思主义的民族化、时代化，创立与马克思主义一以贯之的列宁主义，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创新发展马克思主义，并指导苏俄和国际的共产主义运动，将科学社会主义事业推向新高峰。

结  语

世界观必须完整和彻底，这不仅是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的深刻总结，也契合当前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哲学意蕴。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式现代化具体实际相结合的产物，“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发展的智慧结晶。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入发展需要一以贯之地坚持完整且严密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实践也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完整理论体系。在作为“完整的世界观”的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式现代化生动实践的双向互动中，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实践魅力得以彰显，中国式现代化也将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